成為新嘉義人的台北俗:澄澄 Kitchen & Market 主廚張傳婕
作者 Mokki

巴黎入行,紐約歷練,在台灣實現產地到餐桌的理想,張傳婕把所有喜歡的事物開成一家餐廳。

澄澄 Kitchen & Market 的店名來自嘉義詩人陳依文的一首詩,〈愛你〉。詩是這麼寫的:「玫瑰愛你 所以錠錠/貓咪愛你 所以蜷蜷/壁燈愛你 所以澄澄/棉被愛你 所以暖暖」。結束台東 Sinasera 24 副主廚工作搬來嘉義生活,正在籌備開店的張傳婕被「澄澄」溫暖柔黃的意象吸引——瓜果米穀麥田成熟時也是黃澄澄顏色——以此為餐廳命名。

餐廳二樓的大書架是張傳婕多年來的閱讀收藏,一樓迎面而來是嘉義在地選物,有布袋好鹽與阿里山好茶。

張傳婕在台北出生長大,讀大學,從歐洲到美國晃了世界大半圈,選擇嘉義做為她個人事業的起點,「我希望這個工作我可以做到 70 歲。」

澄澄位於市中心的成仁街老屋,除了是餐酒館,同時是優質在地農產品展售空間,更與獨立書店渺渺合作選書。空間裡的擺設有朋友家傳的老神明櫃與鑄鐵花窗,有她從法國學廚到美國工作一路隨身的食譜書。端上餐桌待客的餐盤,則大多是台灣家庭的舊日回憶款,同樣來自友人家庭多年老物。澄澄,就是張傳婕本人喜愛的美好事物的集合體。

嘉義市區成仁街巷內的老屋餐廳,氣質溫暖,如名「澄澄」。

探索職涯之路:廚房比劇場更動人

張傳婕是怎麼成為廚師的呢?

話說從頭,要從大學時轉系說起。那時候她還在讀台灣大學,對所學無熱忱的她想轉到戲劇系,預見會掀起一場家庭風暴,怕被斷糧的她開始到咖啡店和速食店打工,這是她接觸餐飲的開始。

完成大學學業,也完成了原本就讀的政治系及戲劇系雙主修,她仔細思量,跟投身劇場比起來,從事餐飲業似乎給自己更扎實的身心滿足感。母親鼓勵她「出國學習與生活這件事可以給一生帶來巨大的禮物」,於是抱著「既然要去,就去若非學習廚藝便不會踏足的遠方」的決心,張傳婕赴法國巴黎學習廚藝,成為大齡的廚藝學校學生。

她坦言,在巴黎學廚的時候,她並不是班上最出色的那一個——班上同學有人是美國星級餐廳的廚師來「過個水」取得學歷,也有人是來享受花都美食的——在老師眼中,年滿 25 歲,年紀偏大又無基礎的她,可能更像是來體驗人生的那類型。這讓她實習時遭受到職場性騷擾,回頭跟學校老師反映時,卻不被理解採納,第一反應認定她是工作辛苦心生怯意。

她在這樣不友善的職場撐了半年,週間武裝自己完成目標,週末時往往因為壓力發燒,「因為我的身體彷彿知道要工作時不可以示弱。」直到下位學生到這家餐廳實習遇到同樣遭遇,一個月就離職,學校老師才主動致電給張傳婕道歉,「抱歉,妳是對的。」

張傳婕在巴黎入行,在美國了解了頂級餐廳的運作,回台灣認真實踐產地到餐桌。

她形容,法國高級餐廳的廚房還是非常傳統,高壓的工作環境中,叫罵和暴力並不少見。當她到了美國工作,才發現原來不是每個地方的工作文化都如此。「美國好餐廳的廚房當然也非常高壓,但因為勞動法規的規範,他們會『工作得很聰明』。」在法定時間內完成作業,避免直接的人身攻擊。這對她是一個重要的啟發。

在最高最遠的殿堂學到的想法,還是想在家鄉土地來實現

張傳婕在紐約生活時,工作的兩家餐廳在業內都是頂尖之選:米其林二星的 Blue Hill at Stone Barns 和三星的 Eleven Madison Park,重視的飲食價值卻大不同。

在 Eleven Madison Park 工作時,團隊重視榮譽,以站在世界頂端的頂級餐廳為自我要求,並時刻提醒。時任魚子醬檯的她,每天都要負責把圓條狀的蘆筍切成方塊小丁,只取精華與最美的部分,當魚子醬與蘆筍丁堆砌成盤中作品,其餘捨去不用,「我們廚房後面就有垃圾子母車,直接丟掉。」

但在撰寫《第三餐盤》的 Dan Barber 主持的 Blue Hill at Stone Barns,餐廳有自有農場,料理設計上儘可能地使用每一個部分,珍惜土地產出,「在藍丘餐廳,我真正地學習到了什麼是產地到餐桌(Farm to table),它成為我信奉的價值觀。」

疫情期間結束美國的工作返台,張傳婕選擇加入心中「產地到餐桌」的典範——台東 Sinasera 24。她跟著主廚楊柏偉(Nick)認識東海岸在地食材,也向在地的原住民和市場辨認時令野菜。在這份工作裡,她從餐廳的叫貨單發現雲林嘉義地區有很多非常棒的食材,這成了她移居嘉義的原因。

在 Sinasera 24 工作期間,張傳婕發現雲林嘉義地區有很多優質食材,因此她移居嘉義,實踐「產地到餐桌」的理念。

成為新嘉義人的天龍俗

來到嘉義,她不急著開店,而是先感受這方土地的滋味肌理。她的手腕上,總是有一點還沒完全痊癒的、廚房帶來的小傷疤,訴說她對工作如何投入忘我;但同時,張傳婕有一種帶有自制成分的天然餘裕,告訴自己不要急,花時間感受這座城、這裡的居民、市場、物產。她願意做時薪工作糊口,換取生活的鬆弛有度——儘管一個月後,她因為出色的能力與經歷成為嘉義在地農產品牌「拾間」的正職主廚,她依舊有耐心,等一間理想的老屋上架跟她招手。

「我很幸運,有很理解我、很習慣嘉義生活節奏的團隊成員一起工作。」

她等到了好夥伴,也等到了與一首能恰如其分描述心願的詩相遇。溫暖的澄澄餐酒館誕生了。

樹葡萄酒燉牛肉佐馬鈴薯泥

嘉義同事老家在中埔,宛如風水寶地的山上田地裡種什麼長什麼,張傳婕將去年豐收的樹葡萄釀成酒,酸甜的酒再拿來燉牛肉。牛肉來自嘉義東市場,是食肉用途的乳牛,搭配在地友善土地種植的新收台農 1 號馬鈴薯(又稱黃金馬鈴薯)。是一道全然用在地食材詮釋的經典料理,可以搭配酸種麵包食用。

張傳婕用嘉義樹葡萄釀成的酒燉牛肉,並搭配在地生產的台農 1 號馬鈴薯,完成一道全然用在地食材詮釋的經典料理。

甘蔗奶油濃湯煨虱目魚

「我沒有特別在做西餐或中餐。」這道用布袋虱目魚與嘉義甘蔗作成的料理,搭配醃瓜,魚肉甘美,是一道沒辦法明確說出風格分類的創作。張傳婕解釋,虱目魚養殖跟種植甘蔗的糖業都是嘉義產業經濟很重要的歷史,滋味美,食物里程短,「用在地食材做好吃的菜囉。」

虱目魚養殖跟種植甘蔗的糖業都是嘉義產業經濟很重要的歷史,張傳婕以兩者創作出「甘蔗奶油濃湯煨虱目魚」。

糖漬樹番茄、在地鮮奶布丁

樹番茄來自阿里山,這款少見的水果生吃可能帶點酸澀;但經過糖漬保存,風味變得層次豐富,酸甜有致,宜當小菜與點心。樸實的鮮奶布丁,使用的是來自嘉義在地牧場,僅經殺菌、成份未調整的超新鮮牛乳,鮮乳中甚至還品嚐得到未均質的乳脂。「不同時間來的鮮乳味道會不一樣,有時候是因為季節,有時候是因為飼料不同。」強調可以試到原食材的趣味,澄澄的鮮奶布丁以原貌素顏示人。

「糖漬樹番茄」(左)將酸澀的樹番茄醃漬得酸甜有致。「無調整鮮奶布丁」(右)可以嚐到鮮乳的原貌。

才不是不上不下:開餐酒館是「可上可下」

在國內外那麼多厲害的餐廳工作過,最後長出澄澄這樣一間可親溫暖的在地物產餐廳,張傳婕打趣形容:「乍看開餐酒館好像不上不下,不過其實是『可上可下』。」

她說明,在嘉義生活了一陣子,也有了工作經驗,她對這座城市的消費輪廓和客群有一定的認識。開一間自己能夠掌握、好營運的小型餐廳,賣好喝的飲品和選物,需要時也可以包場做餐會活動,「那時候就可以做很 Fine 的菜給特別想吃的客人。」

看來還是有機會品嚐到這位主廚在世界各地練出的一身好手藝。選擇餐酒館,可說是台北俗在嘉義要深根,進可攻退可守的彈性之選。讓我們祝福她鴻圖大展!

編輯特寫:嘉義何處去?主廚雞肉飯之選

張傳婕最近養了貓,所以目前休息療癒的心思都被可愛的貓孩子佔滿了。

在還沒養貓之前,她會開著休旅車,找個風景優美可盥洗的地方「車宿」,晚上睡在車裡,例如阿里山車宿的經驗就十分美好。

嘉義雞肉飯裡,她最喜歡桃城三禾火雞肉飯。除了醬汁跟米的比例口感極佳,「我是加油蔥派,他們涼菜也非常美味。」

文章段落

撰稿 Mokki
責任編輯 Atomy
攝影 Susu 蘇玟羽
首圖 Susu 蘇玟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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