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殯葬業轉戰餐飲業的料理人,帶起台北的「小料理」風潮。
人稱「阿鑫」的游承鑫,在台北成功開創了「小料理」類型——介於居酒屋跟割烹之間的日本料理,精緻又帶有選擇餘裕的季節美味,成為許多新派日本料理店開店致敬的對象。在創業後的第二個店址,他的店悄悄做出了轉變:拿掉「小料理」,獨留「阿鑫」兩個字,蜕變成套餐形式的割烹料理。
能夠改變,自然是因為死忠客人的支持賦予底氣。但這位受歡迎的大廚,在 29 歲之前做的工作跟餐飲業一點關係都沒有,「我以前是做殯葬業。」說出口,阿鑫憨憨地笑了。
29 歲之前是殯葬業,30 歲之後加倍努力的料理人
在阿鑫口中,做殯葬業時常日夜顛倒,亦有年度大小月,因此他在 29 歲那年決定轉行做餐飲,在家鄉台中開了一間咖啡店。為了開店,他每週開車北上,跟當時擔任元寶食品技師的李依錫師傅(現法朋烘焙主廚與經營者)學習製作甜點達 8 個月,但可惜初次創業店型不符合時代消費需求,忍痛離場,巨大店型讓他背上數百萬債務。為此消沉的他,一度回鍋繼續從事殯葬業,但擔任村長的父親很有遠見地支持他前往日本,開啟人生不同賽道。
從殯葬業轉戰餐飲業,阿鑫為此遠赴日本學習廚藝。
大齡學習日文是個挑戰,大齡進入料理學校是更大的挑戰。他學了半年日文,靠硬背口試考古題的方式獲名校辻調集團學校錄取,入學學習西式料理,更在師長的鼓勵下就讀日本料理的研究所,形塑了未來的阿鑫。被班主任暱稱為「大哥」(兄貴,あにき)的阿鑫,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,每天上課都錄音回家複習,更發狠練出好刀工。
「我感覺日本料理是我在台灣每天都可以吃的食物類型,因此往這個方向走。」在日本讀書期間就開始在居酒屋跟餐廳打工的他,耳濡目染學會了日本人的待客之道,他舉例,「做餐飲『目色』要好,客人入座看他拿水杯的左右手習慣,就要不著痕跡地幫左撇子客人把餐具換邊。」
旬味與換菜單,從小料理走到割烹
阿鑫在大阪初次接觸到「小料理」這樣的形式。比居酒屋精緻,可以單點,用餐時有歡快的氣氛,這是他喜歡的。但隨著熟客的增加,熟客會開始跟他討論「菜餚上來可以有起承轉合」,阿鑫起初聽到這樣的建議只能苦笑,「小料理是單點,要出菜、顧客人,怎麼安排起承轉合啦?」但當這樣的意見越來越多,加上同行日籍大廚給與他料理手藝肯定的信心,阿鑫知道他轉為固定菜單的時候到了。因此在現在這家民權東路巷內轉角的新址,獨留「阿鑫」二字,小料理留在安和路的時空裡,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割烹料理了。
在年末 12 月 31 日,阿鑫製作過年的蕎麥麵(お越しそば)跟同事享用,是非常暖心的旬味年慶料理。圖片提供:阿鑫 Ashin
阿鑫時常換菜單,一個月換一次,「夏天我們就換了 3 個菜單:初夏、盛夏、夏末。」他根據對氣候的真實感受,調整食材以及料理手法。「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悶熱,因此過往出胡麻豆腐,今年就改成用土佐醋凍來搭配,更顯清爽。」
即便是同樣的食材,天氣一變,料理就跟著改變。比如章魚,傳統日本料理會用焙茶去煮,用茶丹寧來軟化肉質;去年天氣比較炎熱,他在調理時加入糖,讓章魚肉質鎖住更多的水份。阿鑫拋出一句:「我不會做重複的菜。」他有自信將料理筆記留在消逝的四季變化裡,用虔誠的身心五感迎接當下,進行創作。
為了貼合氣候變化,阿鑫一個月就換一次菜單。即使是相同食材,處理手法也會隨天氣使用不同料理方法。圖片提供:Jobbie
米的講究
在阿鑫用餐,一晚的高潮是最後用「土鍋界天花板」雲井窯土鍋做出的炊飯。但令人意外的是,阿鑫用的米來自獲得稻米品質競賽總冠軍的農友林龍山,並從台東池上陳協和碾米工廠出品。
阿鑫的理由是這樣的——「米是對溫度和保存條件很敏感的食材」,進口的米可能放在貨櫃裡曝曬,每批次的品質不一定相同,這非他所樂見。即便是選擇在台灣才碾製的日本米,因為量不大,碾米的品質不穩定,這也讓他沒辦法完全放心。在諸多考量下,選擇台灣出產的優質好米,成果讓他十分滿意。
為了避免長途運送影響品質,阿鑫的炊飯選用在地好米,並交由專業碾米廠處理。圖片提供:阿鑫 Ashin
SOP 以外的「責任心」
現今餐飲業缺工已成常態,但阿鑫的餐廳裡似乎沒有這個狀況。現在擁有 9 個員工的他,特別強調「責任心」的重要性。他舉例說明,責任心是對於經手的品質要求,如果員工當天拿到的食材狀況不夠好,那該做的是跟他反映,絕不應該悶頭往下做。
「有些員工可能會想說,繼續用這是幫老闆省錢啊,但不是這樣的,客人花五千多塊來吃一頓飯,我們應該給客人最好的狀態。」正是因為這樣的堅持,下午一、兩點偶爾會在批發市場看到阿鑫的身影,那是他急忙向蔬果廠商購買替換食材的時候。
阿鑫補充,雖然他在求職網站上也會刊登求才資訊,但也有不少員工是自己接洽來投履歷的。面試的時候,每個人當然都會表現出學習和認真的態度,但有沒有責任感與對好的追求,在工作的第一個月其實就會非常明顯。阿鑫也會向他覺得不適任的新員工直言,「你確定要走這條路嗎?」這句話並非挖苦,而是對職涯的誠實叩問,「因為如果只是想要按照 SOP 把手上的事情做完,去速食業也可以。」
餐飲工作有許多學習的機會和精步的空間,因此阿鑫特別看重員工的責任心。
餐飲路上的貴人
在阿鑫的職涯中,他認為有 3 位貴人:日本時期的湯川先生、苗林行的老闆林瓊書、以及美食達人莉莉姐。
當阿鑫完成日本學業,向台灣餐廳投履歷的時候,即使有日本名廚的推薦信,求職並不順利。「因為我年紀比較大了,有些日本主廚不喜歡用。」當年年方 34、35 歲的他,因此應林瓊書的邀請,加入食材原料進口商苗林行擔任技師。他坦言,他擔任技師期間從未放下在餐廳當廚師的夢,時間剛滿一年就提出辭呈,「被挽留了 6 次,第 7 次才真的走」,那時他已在苗林行工作了 2 年半。
「在進口商工作是一段珍貴的經歷,讓我可以用不同的角度理解餐飲這件事」,加上愛才惜才的老闆,至今他們依然維持良好的關係。
莉莉姐則是在進口商活動上見識到阿鑫才華與努力的貴人,阿鑫笑稱她是「乾媽」,乾媽從不忘記督促他開展自己的事業,支持他辦餐會、教學料理、催促他離職自己闖。
因為屬於大齡才進入餐飲行業,阿鑫曾經遇過挫折,被名店拒於門外,因而他也特別珍惜這些在人生中真摯幫助過他的人。這樣的經歷多少促成日後他必須自己獨立開業,而這樣的挫折也已成他口中雲淡風輕的往事。偶爾在市場和當年拒絕自己的廚師相遇,他自己也是一間秀異日本料理的主廚經營者了,用努力和才華,自己成就了自己。